《谈话:老蜡与表扬卖肉的》

表扬卖肉的 发表于 2005-12-27 23:17:12


时间:2005年12月12日
地点:重庆市万州区街边一音乐吧

表扬卖肉的:呵,我们终于见面了。

老蜡:是的,终于见面了。上次真不好意思,你来的时候,我正在值班。第二天休息,可第二天一早,你又走了。

表扬卖肉的:没事,我可能经常都要跑这边(万州)。哦,你好瘦啊。但还是没有小虚瘦。小虚是我见到的最瘦的一个诗人。不过我也没见几个。

老蜡:呵呵,我哪里瘦啊?要说瘦呀,乌青比我还瘦。

表扬卖肉的:是吗?乌青我还没见过。听说瘦的人性欲都比较强,你性欲强吗?

老蜡:呵这个,这个我不说。

表扬卖肉的:恩,那就谈诗吧。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写诗的?

老蜡: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大概是读书的时候吧,九六、七年,我在重庆读警校,数学成绩不好,不是笨,是对那些枯燥的东西没兴趣。所以上数学课的时候,我一般都在开小差。没开小差的时候我又在干什么呢?看课外书吧,没有目的的,逮什么看什么,总之很偶然。我是说,我从一个同学那里很偶然地拿了一本宋词,一下就被迷住了。我当时特喜欢李煜,至今都还背得,像他的《相见欢》 无言独上西楼/ 月如钩 //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剪不断/理还乱/ 是离愁// 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一个皇帝,在国破家亡之时,还能写得如此凄美,要说天才,他才是那个时代最了不起的天才啊!也可能正是因为国破家亡,他才写得如此凄美。还有柳永,李清照,那时我都喜欢。接着我又看了一些唐诗,从某种形式上讲,我觉得宋词比唐诗好。也没什么理由,我只是更喜欢宋词而已。但不管宋词还是唐诗,我当时着迷的原因并不完全是因为里面的那些颓废和伤感迎合着我的青春期,而更多的是因为……因为什么呢,恩,语境吧,但不是福柯说的那个语境,福柯的书我基本上没看过,德里达的看过一点,我不喜欢这些理论的东西,其实我根本就是一个不喜欢看书的人。我指的是唐宋那代诗人,他们在遣词造句上所下的功夫,短短一句话,几个字,就包涵着那么多,像时间、空间、人物、情绪、故事等等,既饱满又空灵。我觉得那才是能指与所指最完美的句式。

表扬卖肉的:恩,完不完美等会儿再说。你知道柏桦吗?他也特喜欢李煜,差不多就是现代版的李后主了。他已经走到了极端,我以前也喜欢这种极端。

老蜡:知道。除了柏桦,重庆还有哪些在写诗?好象不多吧,我跟外面没什么接触。

表扬卖肉的:我也没什么接触,只是从网上,比较片面。写诗的也不少吧,好象还很多。以前有人把重庆比喻成中国最大的县城,那是从城市建设上讲,这些年重庆变化很大,也算得上一座都市了,但从文化上讲,她依然还是一座最大的县城。诗歌就更不肖说了。

老蜡:不至于吧,这么大座城市?

表扬卖肉的:别说你不信,就连我都不信,这么大座城市,怎么可能就只出柏桦一个呢?但这的确与一座城市的大小无关,它只与柏桦的才华有关。我欣赏他的才华,但我一点都不欣赏他的古董癖。越是腐朽越迷恋。我不知道腐朽这个词用得对不对,但他最近专营的那些东西,在我眼里,就是一种腐朽。

老蜡:呵,据我所知,你也迷恋腐朽。

表扬卖肉的:切,这是两回事。他迷恋的是一种逝去的文化,一种衰败的历史感。我嘛,纸醉金迷而已,有些糜烂,但还谈不上腐朽。

老蜡:很巧,你的名字和我弟弟的名字一样,所以在橡皮上,我一下就把你记住了。当时给我的印象,就是一愤青,很操的那种。

表扬卖肉的:呵,是不是觉得我那时很傻?傻就傻吧,人难得这么傻一回。真快,一晃就四年了。那时我整天都在论坛上骂骂咧咧的,同时也被别人骂,这很正常,但不正常的是我无意中得罪了重庆一家小报的编辑部主任,当时我并不知道他是重庆的,只是后来,我觉得在生活中,还从没与一个诗人有过接触,当时我只和石天河老先生有过接触,他以前是《星星》的执行主编,后来被打成右派,关了二十多年,青春都没了,却还有着那么执著的信仰。出来后,不知什么原因,他没回成都,而是到重庆的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大学任教,扬远宏就是他的学生。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石老先生也算是一个比较开明的老派人物,从北岛、周伦右、缪亦武等人寄给他的刊物就知道了,每年都有大量的地下刊物寄到他那里,也正是这样,我才知道了非非莽汉和他们。当时我喜欢的还不是非非,而是莽汉的那些土匪和流氓们。那股喜欢的劲儿,一点都不亚于现在的追星族。我他妈也追过星,但我追的比他们高级,而且要高级很多。所以我一点都不后悔,就像我从不后悔那时每天都翻来覆去听老崔,听不厌一样。那时我和石老先生的接触也仅仅是限于借刊物和还刊物之间,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偶尔也拉点家常,他和我父母认识。只是后来,我把一本《非非》创刊号弄丢了,就没再好意思到他那里去,我觉得挺对不起他老人家。这就是当时我和一个与诗有关的人的唯一接触,而大部分时间都被我荒废了,这才应该后悔,我干嘛整天都要与那些妓女和药娃混在一起呢?和他们混在一起,真是越混越糟糕,差点把命都出脱了。我说这些的目的就是想表明一下,我打心眼里还是想和诗人混在一起,和诗人们混在一起我才有一种找到组织的感觉,橡皮就是我找到的组织。但橡皮上的朋友在生活中又离得远了点,有没有近一点的呢?有,它就是界限,据说界限上大部分都是重庆的。但非常不巧,我去的那天,刚好是那个小报的编辑部主任当班,见此情况,我还是很有礼貌地向他道歉,并发了一些诗歌在上面。但很快我的帖子就被删了,开始我还以为是网络的原因,我又接着发了几次,还是很快就没了。我这才意识到,那家伙对我耿耿于怀。好吧,你不仁我无义,你不欢迎老子来老子就化着名来捣乱,我看你把我鸡儿咬一口。正当我这样想的时候,我手机又响了,一个朋友打来的,他说他那里马上开帕提,他所说的帕提其实就是找几个吃花粉的女娃儿边吸边搞的那种。我很快就过去了,也把这事忘得差不多了。但没过多久,我又把这事想起了。但还是非常不巧,正当我化名去界限的时候,那个哈批的编辑部主任又不在界限了。他另立竿头,或者叫投靠星星,成立了一个哈批主义。打七十年代的旗,写三十年代的诗,你说他不是哈批又是什么呢?算了,懒球得说他。还是说界限,我想我既然化名了,既然来到了界限,我想我还是发点东西吧。于是我贴了些诗,也贴了篇随笔,一个叫杨见的黔江崽儿很快就和我交流了起来,虽然写作上不是一路的,但能感觉到这个黔江崽儿在生活中肯定是值得一交的朋友,还有一个叫麻二的。

老蜡:来,把这杯干了,别光顾着说话,酒还是要喝的。恩,怎么说呢,我主要是想打断一下,刚才你说你有一种找到组织的感觉,这感觉没错,但我觉得诗人与诗人之间还是应该保持一定的距离,可能你说的那个和我说的这个不太一样。总之我喜欢独立的东西,我喜欢那种独立感,而不是对立感,找到组织的感觉或许就是一些对立的东西在那儿,而独立的东西又在哪儿呢?它只在自己之内,之外的那些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诗歌暂且不说,就拿窦唯来说吧,他现在的东西已经没什么市场,可能也不在乎,但很多人都在骂他,说他修道成仙了。如果他真是修道成仙就好了,但他没有,他只是沉静在自己之内,音乐就是他的一面镜子。

表扬卖肉的:恩,窦唯现在的我也听,但听得不多,是挺安静的,有一种观念的东西在里面。不过这个我不是太懂。刚才我说到哪儿了?

老蜡:你说有个叫麻二的。

表扬卖肉的:恩,麻二也是黔江的,这小子非常不错。乘着性子,我又把你的一些诗贴在了上面,有个叫波佩的还误以为我就是你,他说老蜡以前到这里来过,老蜡是一个诗歌破坏者,欢迎这样的破坏。我觉得他说话还有点意思,接着我又把竖写的两篇关于张羞和吴又小说的文章贴在了上面,情况一下就变了,他以为我在挑衅,我可能也真是在挑衅,对这么一个跟在主旋律屁股后头又这么崇拜知识分子写作的封闭而古板的网站我怎么可能不挑衅?他好象还是那里的权威,一党刊的社长,呵,别笑,他真是一党刊的社长,他对橡皮的那种神经兮兮,我表示理解。

老蜡:我不是笑他,我是笑你嘲讽人家的口气,好象人家很可耻似的。一个人的社会身份就真的那么重要?不,它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说话的立场。如果他就事论事,他说什么都可以,但如果他站在那个立场,捍卫着什么,那他就真是有点可耻了。但这些还是不重要。我现在最关注的问题是,先锋有多大的可能?先锋的时效性就是它唯一的宿命么?

表扬卖肉的:这问题成立,但只能由事实来回答。第三代那会儿,够热闹吧,可留下的又有多少呢?算来也就那么几个,但已经够了,它够后来的人享受一辈子的。我并不是说没留下的就没写出好诗,只是好得不够长久。这是个体的宿命,而不是先锋本身。至于可能,我想于坚是可能,当大师也没什么不好,能当就当吧;韩东,空气清新,充满南京的智慧;杨黎嘛,诗和短篇都已经够好了,接下来便是写长篇,只管写长篇……还有谁呢,肯定还有,只是我一下就想到了这三个。

老蜡:你说的有道理。但我侧重的是先锋的那种冲击性在文化本身的那种背景中,究竟构成了多大的可能?在我有限的阅读中,先锋总是一时的凸显,接下来,便是一种耐性和底气了。而这种底气往往又是和传统密不可分的,这让我怀疑,同时也是对自己的怀疑。当然,你也可以说,怀疑个球啊,你只管写吧。可我还是愿意把问题想清楚了再写,一个自觉的写作者,他应该是有所想法的,而且想法一定要清醒。可这种清醒的状态差不多也是一种停顿的状态,以前我所主张的那种实验与游戏,也基本上停止了。找不到一种新的东西,这让我无所适从,不知道该干什么。好象每天都是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好不容易遇上一休息日,又天昏地黑的在网上打游戏,打得我都有点烦了。我喜欢简单,但我忍受不了这样的枯燥。我试着写一种简单的东西,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为止。但我没有把握,只写了短短几个,就再也写不出了。我这才意识到,越是简单越不容易。

表扬卖肉的:恩,我记得你写的那几个。当时贴在橡皮上,回帖的不多,但何小竹回了你,他说他喜欢这种简单。其实何小竹的写作中也有一根清晰的线条,力求简单。在这一点上,你们比较一致。

老蜡:呵,是吗?这样说我很高兴。何小竹是我最欣赏的一位诗人和作家,可能读他的东西要多些,因为喜欢嘛,所以读得就多些。不知你注意到没有,何小竹的诗歌虽然读着都比较废话,比较口语,但每首与每首之间的那种微妙的差别,都是与生活擦肩而过的痕迹。我喜欢这种观察,或是体验之后留下的痕迹,我从没想过要剔除生活,这也是我不够彻底的原因。我指的是,作为一个形式主义者,我还形式得不够彻底。可我为什么又要彻底呢?

表扬卖肉的:是啊,我们没办法彻底。放弃才是彻底。你愿意放弃吗?总之我不愿意。我撒泡尿照了一下,诗,不可能有你们好了;小说嘛,我还没正二八经的写过,等我写出来再说。可还没等我写出来,张羞的《散装麻雀》就出来了,了不起啊,恐怕我这一辈子都写不出这么了不起的东西。这真是对我的一大打击。我该怎么办呢?我决定还是写小说,往流行那边靠,黑帮的那些东西我太熟悉了。那种熟悉的程度,不是擦肩而过的痕迹,而是滚了一身的泥,现在我身上还有一股黑帮的泥腥味。黑帮电影把黑帮的好多东西都搞得很俗套,尽管这样,但还是有很多不错的地方。那么从文本的角度,从我们所看到的这些现存的小说中,我暂时还没看到。我指的是一部真正意义的黑帮小说,我暂时还没看到。如果有的话,也不该叫这个名字。应该叫什么呢?恩,就叫贩卖主义犯罪文学吧。就是站在一个既没得利益者又没得地位者的角度,鼓励犯罪。这是一种非常过瘾的写法,可我不知道这样写,又会不会犯法呢?唉,管他妈卖麻批的,先写了再说。

老蜡:呵呵,你真会胡扯。

表扬卖肉的:不,我说的是真的。我就是想问一下,往流行那边靠,可以吗?

老蜡:可以呀,为什么不可以呢?流行意味着有钱,有钱总比没钱好,这是常识。可我以前就不明白这个常识,我指的是九七、八年那会儿,人年轻,刚刚满二十。如果说那时,宋词让我享受了一次汉语,那我后来所读到的那些好诗,我主要是从伊沙主持的世纪诗典上读到的那些好诗,则让我有了一种写作的冲动,我非常的冲动,我都冲动到了什么程度呢?不想上学了,我简直不想上学了,我忍受不了警校的那些条条和框框。说干就干,像个煞笔的文学青年一样,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警校。可没过多久,我又回到了警校。从当初的豪气冲天,到后来的奄奄一息,这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呢?很简单,发生了饥饿,发生了腰无半文的那种饥饿。从那时起,我就学会了这个常识。动物凶猛,动物是因为饥饿才凶猛。那么人呢?人要是回到自然,人比动物还凶猛。这是又一个常识。所以说,与其说回到了警校,还不如说,我又重新回到了现实……

后记:
1. 没有现场录音,只是凭印象和记忆,有不妥之处,敬请老蜡谅解。
2. 原万州地区、涪陵地区、黔江地区离重庆主城都在二三百公里左右,所以在习惯上,我说重庆的时候,指的是重庆主城区,与其它区县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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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 老蜡
    2005-12-29 19:36:15

    说实在的,我真的是记不清.那天很倒霉,怎么找了个那种地方,妈的,吵死我了,下次有机会,我得先去转悠一下,找个安静地方.


  • 二娃
    2005-12-30 05:08:49

    到永川,我请你到竹海上边喝茶.章子怡坐过的地方,我们也坐一下


  • 张3
    2005-12-30 14:49:49

    谈得好


  • 二娃
    2005-12-31 15:04:45

    3,春节回家不,过段时间我想到成都耍


  • 杨黎
    2006-03-04 12:17:10

    打七十年代的旗,写三十年代的诗:这句说得了球不起。

  • 2006-03-13 20:50:14 http://xizhuo.ycool.com/

    重庆
    从文化上讲,她依然还是一座最大的县城。
    坚决同意

    偶然进来,得睹兄台高论
    拜下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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